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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財政部買美國長年期債

最近美國財政部長貝特森高調宣佈, 回購40億美元的30年期國債, 並表明以後還會有類似的操作. 美國長債債息應聲下跌, 美元指數也極少幅下跌. 市場猜測政府想降低利息開支, 因為沽出長債的投資者, 極可能去買入短債, 短債利息也降了. 更敏感的解讀是財政部希望美元貶值. 大家都在猜測, 但市場波動不大.

買入美國國債的, 除了外國央行, 還包括全世界的銀行, 保險業者. 譬如滙豐銀行, 它有大筆的客戶存入美元或美元資產, 它必須要買入相應的美債來對沖風險. 客戶如果提取美元資產, 銀行必須有備用的美元支付. 這些機構不是願不願意, 而是必須買入美債. 沽了長債估計就是轉賣短期債, 錢就在這個圈子裡轉.

現在真正在改變這種美元獨霸的形勢, 是中國正在迅速增加黃金儲備. 二戰結束時, 歐洲, 日本一片廢墟, 美國的工業產出佔全球50%, 它跟所有國家的貿易都是順差, 所以黃金流向美國. 現在, 美國跟全球國家的貿易幾乎都是逆差, 中國對外貿易有巨大順差, 黃金流向中國. 我們不知道美元失去霸權的過程會怎麼樣, 但這事一定會發生, 可能需要幾十年的時間. 還有一個前提, 中國要穩定, 經濟不斷發展, 讓更多地區性國家, 經濟上更依賴中國.

貝特森干預債市, 也受到很多財金界元老的批評. 他們認為市場需要長債息率升, 市場是正確的. 政府去干預市場受到扭曲, 最終不利經濟, 貝特森絕對不是不懂, 相信他知道分寸在那裡.

自由市場的5%定律跟政府的專利保護

在一個自由的市場裡, 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調整不平衡的現象. 如果一個人或一家公司, 發明了一樣新產品或一種對新的服務, 受到市場歡迎, 那這種商品或服務當然可以定一個較高的溢價, 大賺特賺. 這時其他人就會注意到, 立刻就會有人跟風, 來生產同樣的商品或提供同類的服務. 新入行的就會跟原有的生產商競爭, 通常的手段是賣得便宜些, 逼著那第一家創新的公司也要減價, 然後是更多的投資者進入, 出現更多的新廠商, 這一種商品或服務的利潤就會大跌, 甚至整個行業虧本, 直到這個行業成熟, 經營差的後來者有人破產退出, 這時可能發現這種商品或服務提供的利潤是5%, 是市場中經營者的平均利潤率.

這種情形對需要大量資金和時間, 人力研發的產業就很不利. 譬如藥業, 開發一隻新藥要大量投入, 如果一做出來就被別人模仿, 那藥廠就不願研究新藥. 為了鼓勵這一類的研究開發, 政府制定了專利權制度, 賦予新產品的獨家生產權若干年, 讓開發者能收回成本, 賺取合理的利潤. 專利期一過, 很多技術次一級的藥廠都可以生產這隻藥, 藥價就會大幅下降, 惠及老百姓.

有些產品申請了專利, 但生產工藝有許多環節, 還是獨家的秘密, 像晶片的光刻機, 航空發動機……., 很多高科技的設備, 你知道它的原理, 但在某些環節是有獨家的工藝, 別人無法知道的, 所以有些公司是長期享受獨家技術的優勢, 長期獲得厚利. 但是對市場上99%的公司來說, 雖然行業不同, 但能獲得的淨利潤驚人地相似, 大概是營業額的5%, 是那個經濟體的平均利潤率.

對股票投資者來說, 這一類擁有獨門技術, 做着獨佔市場的公司, 就是最好投標的. 譬如做巨型航空發動機引擎的公司, 全世界才兩家: 英國的勞斯萊斯跟美國的通用電器. 中國的919都要用通用電器的發動機, 它們銷售當然賺了一筆, 以後維修和更換部件, 它有定價權, 利潤驚人.

香港將建成黃金貿易中心

近百年來, 黃金的交易中心一直是在倫敦, 莊家也在倫敦. 亞洲的印度, 中國, 日本雖然也生產和購買不少黃金, 但交易都通過倫敦的黃金交易所進行. 現貨交收也在倫敦完成, 定價權也一直在黃金交易的莊家手中, 他們掌握了市場供需的資訊, 掌握了黃金的供應.

改革開放後, 上海開啟了黃金交易所, 規模發展得非常快. 但大陸的金融法規跟西方市場始終是不盡相同的, 所以近一, 兩年在中央的安排之下, 要將香港發展成跟上海黃金交易所的互補, 有實金供貨的國際黃金交易中心, 在國際黃金定價權上發揮更大作用. 這是一種戰略安排, 幫助推進人民幣本幣交易.

譬如中國向中東油國買油, 對方接受人民幣交易, 對方收到的是人民幣, 當然可以用人民幣支付買中國的出口商品, 但出口國收到的油款是很龐大的. 以一桶油80美元計算, 一噸大概是8桶, 一噸油就是640美元, 一億噸就是640億美元, 出口國買中國商品花不掉這麼多錢怎麼辦? 可以在香港的黃金交易所買實金, 實金可以隨時兌換美元或歐元, 這筆巨大的本幣交易, 就可以完全避開美元結算系統.

看起來現在香港的黃金交易所, 也要像以前香港股市一樣, 進行大改造, 香港的金商仍是持份者, 但由政府介入, 這一步應不難做, 香港的金商規模都不大. 而未來將建成的黃金庫存應該很大, 才能滿足實金交易的需要. 中國央行可以借出實金給中國的金商(也是國企?), 央行還可以利用黃金儲備收息, 真是一舉多得.

美國國債

美國聯邦政府的國債, 正式超越了40萬億. 這條新聞獲得廣泛報導, 又有熱烈的討論, 認為單單利息支出, 每年超過萬億, 是不可持續的. 這種說法其實已經有30年了, 民間有些專家很擔心, 這也是唱衰美國的一個好題目, 但美國當權的人卻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我在不久前一篇BLOG提到, 由於經濟成長, 社會也需要更多通貨. 政府每年有3%財赤問題不大, 美國現任財長的目標也是在3年內將財赤降到3%, 倒是不謀而合. 以30萬億GDP來計, 3%就是9000億. 現在美國財赤大約佔GDP 6%, 即18000億. 當中的差數是9000億, 當然是發債來解決問題, 必要時可以由聯儲局買, 聯儲局不能買新債, 但沽出舊債的機構, 就可以買新債了.

其次, 美元是世界通貨, 9000億放到全球的經濟中, 就不是大事. 發展中國家的中產可能都買去藏在家裡了. 在可見的將來, 美元地位不會出現大的變化. 最近30年長債債息漲, 財政部干預下, 利息就下來了. 美國政府只要仍表現出謹慎負責的姿態, 壓住通脹, 它的信用仍在.

退一步說, 如果市場對聯儲局失去信心, 恐怕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 黃金供應有限, 各中央銀行如果都買, 價格要飛上天了. 不要相信美國要破產的說法, 美國真的破產, 恐怕世界各國也沒有獨善其身的好辦法了.

今日有兩篇

美國救日元?

在7月底, 日元兌美元跌到162:1時, 短短幾分鐘, 這個兌換率日元大升至157:1美元. 而第二天日美兩國聯手宣佈, 兩國協手干預了外匯市場, 提升日元. 特朗普又出來說話, 日本是友好國家, 所以美國幫助它. 日本今年5月1日曾干預過一次市場, 當時日本央行拋售了345億美元美國國債. 買入日元, 提升日元. 3個月後匯率跌得更低了, 引起這一次美日聯手干預. 如果美國財政部不出手, 日本必須再次拋售幾百億美債, 但如果日本央行再次拋售, 可能干擾美國國債的正常拍賣節奏, 引發美債下跌, 利率上升. 美國是出於自身利益而出手, 不是為了日本.

如果日元再跌, 可能會引發南韓, 台灣及東南亞貨幣, 甚至歐元一起跌, 因為大家都是競爭對手, 不能在匯率上讓它國佔便宜. 但是日本的利息跟美, 歐, 澳大利亞比是太低了, 套利交易空手套白狼, 利潤實在是太誘人了. 而且套利的大戶已經買定了遠期的日元期貨, 鎖定了風險.

套利交易其實還有瑞士法朗, 它現在的借貸利率不到1厘, 存美元的息差有2厘多. 但瑞士法郎體量小, 滿足不到大炒家, 而且瑞士法郎在歷史上, 有多次央行在炒家炒上時, 宣佈大幅貶值, 令炒家害怕了. 瑞士周邊都是歐盟國家, 它的貨幣兌換跟歐元有很大關聯. 歐洲經濟很差, 歐元比美元弱, 這趨勢短期不會改變. 現在市場上有錢人變得更有錢, 就是因為有錢賺錢的機會更多. 至於美元崩潰之類的說法, 在可見的未來都是不會發生的, 是有些人博眼球的說法, 不可信的.

所以我執筆時是香港時間23:00, 日元兌美元又跌到了159:1. 日本不敢也不能大幅加息, 套利交易不會冷下來. 而美日聯手干預, 反映了美國國債市場的脆弱.

國家收稅的智慧 (5)

中國政府的稅收, 很多是跟其他國家一樣的. 例如商品進口關税, 企業利得稅, 個人所得稅, 物業增值稅, 資源稅……….

中國政府收入中最大的一塊是增值稅,. 佔全國總稅收的30%左右. 增值稅的原則, 從購買原材料繳13%, 到製成的成品賣給下家, 增值的部分又要計算, 一直到貨物上架, 貨品最後售價, 包括了各個環節的增值稅, 增值稅也包括服務業.

所以中國的增值稅, 可以跟美國, 日本等國家的消費稅比, 最後負擔稅款的是每一個消費者. 你買一雙鞋或一件衣服或任何物品, 貨價中都包括了增值稅.

個人所得稅低收入的人不必交, 但增值稅是每個人都在繳的, 繳了還沒意識到自己付了稅, 所以國家在建造的高鐵, 航天項目, 公共工程, 其中都有你的貢獻. 

國家收稅的智慧 (4)

民間為了逃避人頭稅, 拋棄初生嬰兒的事很普遍. 造成人口增長緩慢, 朝廷統治者也知道, 但沒有更好的收稅方式.

到唐朝末, 社會動亂, 地方豪強兼併, 戶籍制度混亂, 許多平民成了豪強的家奴. 政府徵不到人頭稅. 公元780年, 宰相楊炎建議實行稅務改革, 從按人頭徵稅, 改為按田畝徵稅, 唐朝不久就衰亡了. 中國進入大分裂, 大混亂的五胡十六國年代, 直到宋朝建立, 按田畝徵稅的新稅法才普遍實行. 新稅法帶來了一個意外的好結果, 農村的拋棄嬰兒現象大大減少, 因為稅跟家庭人口數目沒關係了, 所以宋朝時, 中國人口大增, 從唐末的五千萬人口, 增加到宋末的一億人口.

為什麼按田地面積徵稅變得可行了呢? 因為當時的數學科學有很大的進步, 人類懂得如何丈量, 以及計算田地的面積, 並且掌握了繪地圖的技術,按田地面積徵稅的稅制, 一直延續到清代. 因為人口會增長, 會移動, 而田地永遠在那裡.

進入現代社會, 特別是解放以後, 土地稅還是依然存在的. 當然對國家財政已不再重要了. 改革開放以後, 工業和服務業突飛猛進, 農業成了國家要保護的產業, 土地不但不用交稅, 國家還每年按照播種面積, 每畝地給予補貼, 小麥, 稻米, 國家還以遠高於國際市場價格收購, 保護本國農業, 確保糧食安全.

國家收稅的智慧 (3)

歷史上春秋早期, 像齊國那樣的大國, 號稱"千乘"之國, 兵力也不過五千人左右. 幾百年以後到戰國晚期, 秦始皇要併吞楚國, 完成一統中國的偉業. 他派出的軍隊是五十萬人! 秦國時, 單靠鹽鐵專營之類的間接稅, 已經遠遠不夠政府開支了, 特別是軍隊的開支.

當時秦國出了一個厲害首相 – 商鞅, 他倡導徵收人頭稅. 衹要是秦國人民, 年齡十六歲以上的男性都要繳稅. 他還在農村和城市實行里甲聯保, 讓人民互相監視, 不敢違法, 又易於徵兵. 當時距今已二千多年, 中國已經有這樣嚴密的政治體制. 當時社會的生產力是很低的, 基本是農業社會, 男耕女織, 日出而作, 日落而歇. 但技術落後, 沒有化肥, 農田的產出很低, 辛苦一天, 能有溫飽已經是很好了.

人頭稅雖說是男丁十六歲以上才開徵, 但各地方的長官層層加碼, 很多地方男丁三歲就要繳稅. 當時沒有避孕的技術, 孩子生很多, 但男孩三歲沒有生產力就要繳稅. 窮人本已經吃不飽了, 更繳不起為幼小孩子繳稅, 所以從秦代, 漢代, 到唐代, 農村裏殺初生小孩是很普遍的事. 社會總人口的增長也很緩慢, 這不是中國特有的, 全世界在哪個年代, 殺初生嬰兒都是很普遍的事.

國家收稅的智慧 (2)

齊桓公跟管仲的年代是春秋的早期. 當時各國的軍力都不強, 齊國, 晉國, 秦國,楚國是當時的大國. 有兵力”千乘”, 一乘就是一架一匹馬拉的戰車, 由一人駕馭兩側各站一人, 向敵方射箭或格鬥, 每乘後面還跟著兩名步兵, 所以一”乘”大約是五個兵, 千乘大國也才五千人的軍隊.

齊國強盛之後, 齊王就問管仲: 我們是不是應該擴充軍力, 擴充軍備? 管仲答道: 如果我們擴軍, 其他諸侯王也會立即效法. 我們應該不動聲色, 鑄造兵器, 增加軍備, 以徭役方式征調壯丁, 進行訓練, 需要時可立刻成軍, 可說是藏武於民間. 齊國在齊桓公用管仲的謀略, 齊國很快富強起來. 富了以後, 齊桓公大建宮殿, 生活奢華. 管仲沒有勸齊桓公節儉, 反而說老百姓對王有怨言, 我也過得奢華一些, 為王分擔一些怨言, 自己也大興土木, 建造相府.

統治者的奢華, 以及不斷擴軍的開支, 依靠鹽鐵專營, 鑄幣權力, 以及收商品的過境稅, 這些間接稅已經不夠政府開支, 終於要向百姓收直接稅. 當時是比較單純的農業經濟, 男耕女織, 政府就按人頭數目收稅, 每人每年要繳一定數量的糧食或布匹或等值的貨幣. 這種人頭稅從戰國時到秦, 漢, 唐都繼續沿用, 直到宋朝才開始改善. (待續)

國家收稅的智慧 (1)

講了不少關於國債的看法, 國家的收入又是怎麼來的呢? 當然是收稅.

歷史上春秋時期的齊國, 距今已2500年了. 國君齊桓公問管仲, 稅收應該如何安排? 管仲答: 國家當然要收稅, 但最好收稅而百姓不覺, 即老百姓交了稅, 但沒有感覺. 他提出了鹽鐵官營, 國家壟斷制幣. 當時鹽跟鐵是最大宗的商品, 國家壟斷. 他又在齊國都城的城門設稅關, 所有外地來的貨物交貨值10%的稅, 百姓買這些物品時, 並感覺不到貨價中, 政府抽了極大一部份稅.

2500年前, 管仲就有這樣的智慧. 直到今天, 差不多每個政府都在用.

譬如一個退休的港人, 可能認為自己毋須交稅了. 實際上你買一輛車, 你付出的錢差不多有一半政府拿去了, 就是汽車的進口稅. 你每天開車用汽油, 香港可能是全世界, 汽油稅最高的地方. 你擁有的房子, 每季要交差餉. 你買樓付出的高樓價, 也因為地價很高, 而變得很貴, 高地價就是政府向你收的無形的稅.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