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電的旅程
「第十五章:矽谷與晶片」
<快捷與矽谷現象 ( 1 )>
再回頭看一看1960年代的快捷半導體公司。在諾宜斯及摩爾的領導下,公司對技術開發特別重視,不斷從世界各地聘請很多一流人才。研發的方向也非常實際,有效的面對市場需求。快捷半導體公司成立後才兩年,總公司看到這個新組織的盈利前途很樂觀,決定運用創業文件上的一個條款,把洛克及「八叛徒」所擁有的30%股份收購回來。
諾宜斯等人雖然沒有選擇,但每人當初的500元投資兩年後變成了25萬元回報,從投資角度來看已是非常理想,可是從各人心態上來說,就大不相同了──從此快捷半導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企業,大家不過是為公司「打工」而已,拚搏精神已大打折扣,同時各人經濟上也有了一些基礎,必要時離開快捷已沒有牽掛。……(待續)
「第十五章:矽谷與晶片」
<平面製程與晶片 ( 12 )>……(續上)
貝爾實驗室在電晶體及眾多其他技術的開發上,居有絕對的領導地位,但在晶片發展史上,卻扮演著配角的角色。這是什麼原因呢?最大的理由可追溯到貝爾實驗室新上任的研究主管莫頓。莫頓是當年把點觸電晶體和接面電晶體產品化的負責人。這些早期的技術,從材料到製程都非常不成熟。研究人員示範了可行性,就算大功告成,盡得榮耀,但負責生產的人,要做到產品能達到要求的性能、可靠度、良率、成本限制等,是一件極困難又不討好的事。最後莫頓和他的團隊可以成功的量產這些早期的元件,實在非常了不起。
但在這過程中,莫頓深諳半導體技術生產之困難。當大量生產接面電晶體時,他用的是高台製程,良率很低,達到20%~30%已經相當不錯了。可是在晶片中需要把很多電晶體連接在一起,每枚晶片中只要有一個電晶體不符合規格,整個產品就要作廢。如果每一個電晶體的良率是30%,而晶片中有7個電晶體,那麼平均每枚晶片的良率只有0.02%,幾乎是零。所以單純從良率的角度來看,大型晶片根本是沒有前途的妄想。
莫頓到處宣揚他「數目上的暴虐」(tyranny of numbers)這個概念,提醒大家對晶片的發展不要過分樂觀。其實莫頓太受個人經驗的束縛,而諾宜斯等人初生之犢不怕虎,用上了貝爾實驗室自己研發的二氧化矽知識,開發了平面製程,徹底改變了傳統的材料及製造技術。後來晶片技術的成功程度,是當時最樂觀的人也夢想不到的。有感於斯,諾宜斯對年輕人有一句名言:「不要受歷史束縛,放膽去做一些佳妙的事!」(Don’t be encumbered by history, go off and do something wonderful!)……(完)
「第十五章:矽谷與晶片」
<平面製程與晶片 ( 11 )>……(續上)
晶片專利問題和其他新發明一樣,也在法庭上糾纏了十多年。雖然基爾比的申請比諾宜斯早,但諾宜斯反而先取得專利權。德儀不服上訴,法庭的判決多次反覆。德儀雖想獨享晶片專利,但也清楚知道如果不用快捷半導體的平面製程,沒有其他方法可實現基爾比的發明,所以在和快捷談判的過程中,德儀的底線就是能達到對自己最有利的妥協。
諾宜斯及摩爾等人當時都還是年輕的技術專家,他們覺得把各種元件做在一塊晶片上的想法非常明顯,屬於常識,沒有什麼了不起,而對於用幾乎是常識的專利來「勒索」他人的作風,情感上有一種抗拒感;不過同時他們也非常現實,知道專利權在市場競爭上的重要性,所以也一直在尋求最理想的妥協。
由於雙方的想法一致,快捷和德儀管理階層在1966年達成商業協議,決定共同分享晶片專利權,其他公司必須分別向德儀及快捷繳交專利授權費。雖然兩間公司在生意上達到了共識,但雙方的律師團繼續惡鬥,毫無意義的玩弄文字遊戲,直到1971年最高法院判決諾宜斯贏了這場官司,但結果已沒有實質上的重要性。在專利權有效期間,德儀及快捷各自取到了數以億計的授權費,很多來自日本,對兩間公司在那段時期的盈利至為重要。……(待續)
「第十五章:矽谷與晶片」
<平面製程與晶片 ( 10 )>……(續上)
諾宜斯的事蹟,留待後面再詳述,在這裡再補充一下何尼的生平。
何尼出生在瑞士,從小喜歡攀登雪峰。在求學時功課出色,立志成為物理學家。他先在日內瓦大學取得物理博士學位,再去劍橋大學專攻理論物理,取得第二個博士學位,最後到加州理工學院做博士後研究,一生的訓練方向都朝著要做一個學者型的理論物理學家。想不到的是,1954年在加州理工學院遇上了蕭克萊,讓蕭克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55年蕭克萊創業時,各處招兵買馬,想到了何尼,特意親自去加州理工學院邀他加盟。何尼從來沒有想過進入工業界,但蕭克萊的邀約讓何尼盛情難卻,最後決定一試。就這樣他參加了蕭克萊實驗室,後來成了八叛徒之一,參與創立了快捷半導體。
創業之初,大家都忙著發展產品、應對客戶,但何尼仍保留著學者風範,時刻留意各處研究所發表的論文,尤其是貝爾實驗室在半導體方面的研究。他把這些基本知識和實際生產需要融合在一起,創出了平面製程,奠定了晶片技術的基石。何尼在1961年離開快捷半導體,先後創立了三家新的電子公司。他每年渡假時,最喜攀登位於喀什米爾的喀喇崑崙山脈。同是「八叛徒」之一的拉斯特,回憶何尼毅力及體力驚人,在艱難的攀登過程中可以長時間不吃不喝。何尼在1997年逝世前,將大半積蓄捐贈給中亞學會的「登峰基金」,資助登山者實現他們的夢想。何尼是現代電子技術最重要的貢獻者之一,但知名度遠不及諾宜斯與基爾比。……(待續)
「第十五章:矽谷與晶片」
<平面製程與晶片 ( 9 )>……(續上)
基爾比在2000年因為發明晶片技術而得到諾貝爾物理獎,當時諾宜斯及何尼均已逝世(諾貝爾獎在評審時只考慮還活著的候選人)。在某種意義上,基爾比是代表諾宜斯、何尼等所有對發展晶片技術有重大貢獻者,領取這項榮譽。基爾比在領獎時非常謙卑,還特別提到諾宜斯。他常常講起自己不是科學家而是工程師,對他來說,科學家的職責是追尋自然界的真知,而工程師的職責是專門解決技術問題。
除了在晶片上的貢獻外,1968年基爾比在德儀負責發展微型計算機技術時,也開創了一個劃時代的新產品。為了解決計算機上需要低價顯像的難題,他發明了運用「熱感應」原理的微型印刷機。基爾比是第一流的工程師,一生以解決技術難題為樂,他在2005年因癌症逝世,享年八十一歲。…… (待續)
「第十五章:矽谷與晶片」
<平面製程與晶片 ( 8 )>……(續上)
在1957年,快捷半導體的何尼發展了一套平面製程的想法,不過一直到1959年才成功示範。他的目標只是要發展一個更可靠的方法,來大量生產電晶體,沒有想到可簡單的延伸為積體電路。
1959年在申請平面製程專利過程中,激發了諾宜斯的創意,想到了延伸平面製程,可以很自然的連接晶片上各種元件,而成為積體電路。諾宜斯在這個過程中,還借用了拉侯威克(Kurt Lahovec)的發明,就是用擴散技術來隔離晶片上各個元件間,由於矽晶本身導電而存在的耦合性。在晶片製造過程中,這一步驟也很自然的融合進平面製程中。
現代實用的晶片技術,是由何尼的平面製程、再加上諾宜斯延伸的元件連接概念為主軸。今天大家把晶片的發明歸功於基爾比及諾宜斯,雖不無道理,但不完整,因為沒有何尼的平面製程,就根本沒有現代晶片技術!……(待續)
「第十五章:矽谷與晶片」
<平面製程與晶片 ( 7 )>……(續上)
在申請專利時,律師詢問大家,還有什麼其他跟平面製程有關的發明,可寫到申請書中?諾宜斯提出,用平面製程可以很輕易的把三極體、二極體、電阻、電容等晶片上的元件,用光刻的金屬薄膜技術自然又可靠的連接在一起,形成積體電路,不需像基爾比那樣,必須用焊接的金線。幾個月後那斯特(Jay Last)就成功示範了諾宜斯的概念,用平面製程生產了由三枚電晶體組成的正反器邏輯電路。這是一個劃時代的成就,因為這個積體電路的技術方向走對了,帶動了積體電路時代的正式開始!從此人類可以在晶片上駕馭電子。在以後五十多年的發展過程中,雖然一個晶片已可包括幾十億枚電晶體,但製造技術及流程,基本上還是何尼平面製程與諾宜斯積體電路的延伸。
概括來說,晶片技術的成功源於四個重要概念。首先在1958年,基爾比第一個想到把整個電路集積在同一晶片上;更重要的是,他在實驗室做了明確的示範。但是他沒有想出可靠的辦法,把晶片上各個細小的元件連接起來,欠缺了積體電路最核心的關鍵。德儀為了保密,沒有宣布基爾比的結果,所以當時基爾比的發明對電子技術界的科研沒有影響,是一個技術上孤立而無後繼的發展。……(待續)
「第十五章:矽谷與晶片」
<平面製程與晶片 ( 6 )>……(續上)
在快捷半導體「八叛徒」中,有一位瑞士籍的理論物理專家,名叫何尼(Jean Hoerni),他認識到高台型電晶體在可靠度及良率方面的弱點,一直在思考一個更好的辦法來大規模生產矽電晶體。他熟悉貝爾實驗室對二氧化矽薄膜的基本研究及光刻技術的進展,認為這兩個技術結合起來,可能會提供一個極佳的答案。
1957年底,何尼徹底想通了一個新的程序來製造矽電晶體:盡量利用擴散時產生的二氧化矽薄膜,來保護矽的表面,再在製造過程中重複使用光刻、酸蝕、擴散及薄膜金屬等工藝。這個方法可有效的用二氧化矽保護敏感的p-n接面,而所有在晶圓上製成的元件都在同一個平面上,不再有高台與深谷。何尼把這套製造程序命名為「平面製程」(planar process)。他的想法差不多給擱置了一年,因為大家忙著生產高台型電晶體,以應付顧客的需求。
1959年1月,何尼終於有機會用平面製程,製成了第一枚電晶體,過程中要用四次光刻步驟。經測試後,何尼發現,用平面製程做出來的電晶體性能遠比高台製程做出來的好,可靠度及良率均大幅提高。諾宜斯等人充分意識到,這是電晶體製造技術中一個極重要的新發展,於是一方面開始申請專利,一方面做了一個果斷的決定:從今以後,所有快捷半導體的產品都轉用平面製程來生產。…… (待續)
「第十五章:矽谷與晶片」
<平面製程與晶片 ( 5 )>……(續上)
每一家公司都為此問題頭痛不已。其實在1954年,貝爾實驗室研究員佛勞許(Carl Frosch) 和他的團隊,在發展矽氣態擴散技術時已發現:為了保持矽表面在高溫時不受氣態侵蝕,在擴散時需混入水蒸氣,而在擴散加熱過程中,水蒸氣會把矽的表面氧化,產生一層像水晶一樣的二氧化矽薄膜,來保護矽的表面。在1956年,貝爾實驗室的研究員發表了矽與二氧化矽的基本性能,發現這層薄膜結構完美,高度絕緣。同時矽和二氧化矽的接面上很少瑕庇,沒有多少被困縛的電子層來影響矽的性能。
貝爾實驗室這個重要的研究結果,在工業界沒有受到充分的留意。早期大家用擴散技術製造鍺電晶體時,產生的氧化鍺薄膜性能不穩定,又有導電性,所以在擴散步驟完成後,必須完全除去。但電晶體材料換成矽後,大家不加思索沿用當初用在鍺上的步驟,把最理想的二氧化矽也除去。其實這不但不必要,而且這層二氧化矽是對電晶體最有效的保護。這種錯誤在日常生活中經常會發生。有時各種基本因素已經改變了,但人們仍會不加思索的沿用習慣的舊辦法去做,錯失良機。……(待續)
「第十五章:矽谷與晶片」
<平面製程與晶片 ( 4 )>……(續上)
德儀管理階層意識到這個發明的重要性,馬上就開始申請專利。同時基爾比也開始用這個原理來設計比較複雜的電路。不久,基爾比的積體電路概念成功的移植到了矽晶上。但有一個基本問題仍舊無法解決,那就是如何把晶片上大量蝕刻的元件可靠的連接起來?用金線焊接的方法只能是權宜之計,因為電路稍複雜就行不通了。對於這個難題,基爾比束手無策,在申請專利時只好含糊的一筆帶過。
就在基爾比加盟德儀的時候,諾宜斯和他的同伴正在快捷半導體公司發展擴散技術,大量生產矽電晶體。快捷半導體的電晶體性能優越,很受顧客歡迎,銷售量不斷上升,但是電晶體的良率仍很低。主要原因是矽晶片經過兩次擴散之後,必須把晶片表面處理乾淨,用氟酸洗去所有在擴散時產生的二氧化矽薄膜,再用光刻技術把經過擴散的矽晶片蝕刻成一個個分割的p-n接面。每一個獨立的接面,就是一枚電晶體。電晶體像一座平頂高台,所以這個技術叫「高台製程」(mesa process)。電晶體良率的問題,主要出在高台的邊緣及旁邊暴露的p-n接面,這些區域易受外界因素影響,又不易保護。…… (待續)